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盯着那口用了五年的铸铁锅。锅底结着层焦黑的油垢,像张地图似的蜿蜒着,是去年冬天煎牛排时留下的。我抓起钢丝球蘸了点洗洁精,手腕刚发力,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听王婶说的法子——用小苏打加白醋能软化顽固污渍。
翻出橱柜里那袋开封半年的小苏打,倒了两勺在锅底,又从冰箱顶上摸出半瓶白醋。醋液淋下去的瞬间,锅底腾起细密的泡沫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像小时候在灶台边看妈妈炸丸子时油花溅起的声音。我往后退半步,怕被溅到,结果泡沫很快消下去,只留下股酸溜溜的气味。
等了十分钟,用钢丝球轻轻一蹭,那些焦黑的垢居然像雪片似的往下掉。我蹲得更低些,发现锅底边缘有道细小的裂纹,是去年夏天煮绿豆汤时烧干的痕迹。当时急着出门接孩子,忘了关火,回来时锅底已经泛着诡异的红,用凉水一激,“咔”的一声裂了道缝。我妈知道后念叨了半个月,说这锅是结婚时外婆送的,现在买不到了。
擦到锅柄处时,指腹蹭到点黏腻的东西。凑近看,是去年贴的“防烫贴”留下的胶印,黄褐色的,像块老痂。我抠了两下没抠掉,转身去阳台拿了把旧牙刷,蘸了点洗洁精,顺着纹路慢慢刷。牙刷毛软塌塌的,刷起来有点费劲,但比用指甲抠舒服多了。
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洗得发亮的不锈钢水槽上。水龙头滴着水,一滴,两滴,在池底敲出细小的回声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外婆蹲在老宅的灶台前刷锅,她总说“锅是厨子的脸,干净了做饭才香”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摸着这口重新光亮的锅,倒有点明白了。
擦完最后一道水渍,我把锅倒扣在沥水架上。水珠顺着锅沿滚下来,在台面上砸出几个小圆点。转身时,瞥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,该去接孩子了。但走之前,我又回头看了眼那口锅——它静静立在那里,像刚理完发的老人,露出清爽的头皮,连那道裂纹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。